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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络、测地线与曲率

本篇对应原讲义第三章。流形告诉我们怎样在局部使用坐标,度规告诉我们怎样测量长度。还缺少一个关键结构:怎样比较不同点的向量。联络(connection)解决这个问题,曲率则记录这种比较对路径的依赖。

完整译文分节

  1. 协变导数与联络
  2. 平行移动与测地线
  3. Riemann 张量、恒等式与 Weyl 张量
  4. 曲率实例与测地线偏离
  5. 标架、自旋联络与结构方程
  6. 纤维丛与规范变换

下面其余内容是本站为本章编写的导读。

为什么普通导数不够

一个向量场写成

V=Vνν.

沿 xμ 方向移动时,分量 Vν 会变化,基向量 ν 也会变化。只对分量求导会漏掉基的变化。

协变导数定义为

μVν=μVν+ΓνμρVρ.

联络系数 Γνμρ 补偿坐标基的变化,使整体按张量变换。

对协向量,修正项符号相反:

μων=μωνΓρμνωρ.

这由缩并的 Leibniz 法则决定。因为 ωνVν 是标量,要求

μ(ωνVν)=μ(ωνVν)

会迫使两个联络项互相抵消。

一般张量每个上指标得到一个加号联络项,每个下指标得到一个减号联络项。

Christoffel 符号不是张量

坐标变换时,Γρμν 的变换律包含坐标变换的二阶导数。正是这项非张量部分,抵消了 μVν 的额外项。

因此可以在一个点选择坐标使

Γρμν(p)=0,

却不能由此断言引力或曲率在该点消失。张量若在一个坐标系中为零,就会在所有坐标系中为零;Christoffel 符号没有这个性质。

挠率与度规相容

联络的反对称部分定义挠率(torsion):

Tρμν=ΓρμνΓρνμ.

标准广义相对论使用无挠联络:

Tρμν=0.

同时要求平行移动保持内积,也就是度规相容:

ρgμν=0.

这两个条件唯一确定 Levi-Civita 联络。

从度规推导 Levi-Civita 联络

把度规相容条件展开:

μgνρ=Γσμνgσρ+Γσμρgνσ.

再写出循环置换的三式:

μgνρ=Γρμν+Γνμρ,νgρμ=Γμνρ+Γρνμ,ρgμν=Γνρμ+Γμρν.

前两式相加再减第三式,使用下方两个指标对称性,得到

Γρμν=12(μgρν+νgρμρgμν).

升起第一个指标:

Γρμν=12gρσ(μgσν+νgσμσgμν).

这条公式把度规的一阶导数转成联络。

平行移动

沿曲线 xμ(λ) 的切向量为

Uμ=dxμdλ.

向量 Vμ(λ) 沿曲线平行移动的条件是

DVμdλUννVμ=0.

展开为

dVμdλ+ΓμνρdxνdλVρ=0.

这是一组沿曲线的一阶常微分方程。给定起点向量和路径后,它确定终点向量。弯曲空间中,选择不同路径通常得到不同结果。

测地线

若曲线的切向量沿自身平行移动,曲线就是仿射参数化的测地线:

UννUμ=0.

坐标形式为

d2xμdλ2+Γμνρdxνdλdxρdλ=0.

在平直 Cartesian 坐标中 Γ=0,它退化为匀速直线运动。

从长度作用量得到测地线

有质量粒子的固有时作用量为

S=mdτ=mgμνx˙μx˙νdλ.

xμ(λ) 做变分,可以得到测地线方程。若直接采用等价的二次 Lagrangian

L=12gμνx˙μx˙ν,

Euler–Lagrange 方程给出

ddλ(gρνx˙ν)12ρgμνx˙μx˙ν=0.

乘以 gρσ 并整理,正好得到 Christoffel 形式的测地线方程。

仿射参数

λ 是仿射参数,线性变换

λ=aλ+b

仍保持测地线方程形式。类时测地线可以用固有时 τ;类光测地线没有固有时,但仍可选择仿射参数。

曲率来自平行移动的路径依赖

在一个小闭合回路上平行移动向量,回到起点后的变化与回路面积成正比:

δVρRρσμνVσδxμδxν.

等价地,协变导数的交换子为

[μ,ν]Vρ=RρσμνVσ.

展开得到

Rρσμν=μΓρνσνΓρμσ+ΓρμλΓλνσΓρνλΓλμσ.

虽然单个 Γ 不是张量,这个特殊组合是张量。

Riemann 张量的对称性

降下第一个指标后,Levi-Civita 联络的 Riemann 张量满足

Rρσμν=Rσρμν=Rρσνμ,

以及交换指标对的对称性

Rρσμν=Rμνρσ.

第一 Bianchi 恒等式为

Rρ[σμν]=0.

在四维中,一个一般四阶张量有 44=256 个分量;这些对称性把独立分量减少到 20 个。

Ricci、标量曲率与 Einstein 张量

缩并 Riemann 张量得到 Ricci 张量:

Rμν=Rρμρν.

再缩并得到 Ricci 标量:

R=gμνRμν.

Einstein 张量定义为

Gμν=Rμν12Rgμν.

第二 Bianchi 恒等式

[λRρσ]μν=0

经过缩并给出

μGμν=0.

这个零散度性质使 Gμν 能够与守恒的能量动量张量相匹配。

Weyl 张量

n3 维,Riemann 张量可以拆成由 Ricci 张量决定的部分和无迹的 Weyl 张量 Cρσμν

四维中可写成

Cρσμν=Rρσμν(gρ[μRν]σgσ[μRν]ρ)+13Rgρ[μgν]σ.

Ricci 曲率直接受局部物质源约束,Weyl 曲率包含自由引力场、潮汐作用和引力辐射等信息。真空中 Rμν=0 仍可能有 Cρσμν0,Schwarzschild 黑洞就是例子。

二球面的联络与曲率

对半径 a 的二球面

ds2=a2dθ2+a2sin2θdϕ2,

非零度规偏导只有

θgϕϕ=2a2sinθcosθ.

代入 Christoffel 公式得到

Γθϕϕ=sinθcosθ,Γϕθϕ=Γϕϕθ=cotθ.

计算一个独立 Riemann 分量:

Rθϕθϕ=θΓθϕϕΓθϕϕΓϕθϕ=sin2θ.

降指标后

Rθϕθϕ=a2sin2θ.

二维中 Ricci 张量满足

Rij=1a2gij,

标量曲率为

R=2a2.

曲率处处相同,半径越小曲率越大。

坐标弯曲与真实曲率

平面使用极坐标时,Christoffel 符号也不为零:

ds2=dr2+r2dϕ2.

例如

Γrϕϕ=r,Γϕrϕ=1r.

但把这些项代入 Riemann 张量后全部相消,得到 Rρσμν=0。因此:

  • 非零 Christoffel 符号可能只来自弯曲坐标;
  • 非零 Riemann 张量表示无法通过换坐标消去的内在曲率。

测地线偏离

考虑一族邻近测地线,切向量为 Uμ,分离向量为 Sμ。它们的相对加速度满足

D2Sμdτ2=RμνρσUνUρSσ.

单个自由落体观察者在局部感觉不到重力,两个相邻自由落体观察者之间的距离却会因曲率改变。右边就是可测量的潮汐效应。

在 Newton 极限中,这条方程退化为

d2Sidt2ijΦSj.

引力势的一阶导数给出共同加速度,二阶导数给出无法一起消除的相对加速度。

正交标架与 tetrad

坐标基通常不是单位正交基。可以在每一点选择局部标架 ea=eaμμ,满足

gμνeaμebν=ηab.

逆标架把坐标分量变成局部 Lorentz 分量:

Va=eaμVμ.

实际观察者携带的钟和正交尺更接近 tetrad,而非任意坐标基。局部测量通常先投影到 tetrad 上。

在非坐标基中,联络由 spin connection ωabμ 表示:

μVa=μVa+ωabμVb.

它也用于把旋量耦合到弯曲时空。

联络与规范场的类比

电磁势 Aμ 让带电场的导数变成规范协变导数;几何联络 Γρμν 让张量的导数变成坐标协变导数。两者的曲率都来自导数交换子:

[Dμ,Dν]Fμν,[μ,ν]Rρσμν.

类比有助于理解 fiber bundle 语言,但两种联络作用的空间不同,不能把它们当成同一个物理场。

常见误区

把 Christoffel 符号叫作曲率

Γ 可以因坐标选择而出现,Riemann 张量才判断内在曲率。

认为测地线总是两点间最短路径

在 Riemann 空间中,短测地线局部极小化长度;在 Lorentz 时空中,类时测地线局部极大化固有时。较长区间还可能出现共轭点,使极值性质改变。

Rμν=0 理解为完全平直

四维真空只要求 Ricci 张量为零,Weyl 张量仍可非零。只有整个 Riemann 张量为零才局部平直。

忘记曲率约定

交换协变导数的顺序或改变 Riemann 定义会改变若干公式的符号。整个推导必须使用同一约定。

本篇自检

  1. 联络项为什么能够修复向量偏导数的变换律?
  2. 无挠和度规相容怎样唯一确定 Levi-Civita 联络?
  3. 平行移动的路径依赖怎样由 Riemann 张量表示?
  4. 为什么球坐标平面有非零 Γ 却没有曲率?
  5. Ricci 曲率和 Weyl 曲率分别保留了什么信息?
  6. 测地线偏离怎样把抽象曲率变成潮汐测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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